第9章(2/2)
脚尖踢着野草根,发泄心中的闷气,才想起连这双新千层底鞋也是云彦“借”给他的,人家本来是要给他棉靴的,他谎称不合脚,就要了双新布鞋,并强硬地说自己要还!如今成了这样,加上后面走那么远的山路,还怎么有脸脱下来还给人家,唉,失算了!不过这位恩公对自己真是不赖,给吃给穿给帮忙,那就顺着人家吧!
想着乱七八糟的,姚骞又双手合拢在嘴边,低声喊了句:“保山!”声若蚊呐。喊完急忙侧首暼了眼云彦,恩公正在专心看旮里旮旯。“好像太低了!这么喊他们也听不到啊!”姚骞觑着云彦的脸色,又提高嗓音喊了句:“山娃子!”见恩公没变脸色,远处有鸟雀扑棱翅膀飞走了。姚骞确定这个音量可行,就继续喊:“曹宏奇!你在哪?奇娃!……”
认真当喇叭的姚骞没注意到,云彦扭过头看向树顶,腮帮子都憋红了,想笑又不能笑。心里念叨:“真聒噪啊!比那黑乎乎的乌鸦还能叫!唉,权当解闷了!”
来时上蹿下跳焦躁不已的姚乌鸦,一个时辰后变鹌鹑了,脑袋耷拉着,有气无力地用细棍挥打枯草。托他热心恩公的无限恩宠,不时地喂水给他,倒没成为鸭子,但他越来越失落,许久一声不吭。走不到头的荒山野岭,没有那三人的任何踪迹,心里堵的跟塞了泥似的。姚骞不相信他们都死了,他怪自己不认路、不记路!“真是头蠢猪!”姚骞狠狠地骂自己。
云彦为了找人,一直和姚骞相隔一丈距离并排前行,只是他找人不靠眼睛,注意力始终在姚骞身上。虽然知道应该没有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敢在他面前作祟,但毕竟这里是兽群的主场,万一谁饿急眼了,没准就不要命了。一路走来的事实证明,他的威信仍在,当然也有可能是前期工作做到位了。眼看着姚骞不知疲累地瞎找,几步走过去挡在陷入困境的青年面前。
姚骞被迫停下脚步,抬头看到云彦递过来的水囊,愣怔了一瞬,收敛了几分哀怨才开口:“都快被我喝光了,你喝吧!”
“坐下歇歇,我们该往回返了。”说完这一句,就看到青年的脸明显暗淡,赶紧激励道:“说不定他们已经寻着了,肯定比咱们强。”
姚骞听出了云彦话里的慰藉,也就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,接过云彦坚持举着的水囊,打开喝了两口润喉,不敢都喝完。他还记得在墓里,他们水和干粮用尽后那种软弱无力以及逐渐靠近死亡的绝望,想到这些,他突然转身快速往回走。
云彦在身后大声说:“你确定不用休息吗?别忘了你的药还没断。”
充斥了一腔的哀惧失意,被一个“药”字挥拳打散,姚骞像从泥泞的沼泽跌入清冷的山涧,浑身一个激灵,马上认怂,转身向云彦卖笑道:“您说的对,该歇一歇了!”说完就放下背上的包袱,撩起衣摆一屁股坐在包袱上。
云彦斜靠着一棵树双臂环胸站着,右脚斜搭着左脚,悠闲地像来郊游。瞅着姚骞快把一块锅盔吃完,状若闲聊问道:“你们是白天还是黑夜来的?”
姚骞坦然回答:“天黑了进的山。”
“那你不认路是正常的,一般人黑夜都记不住方向。”没有任何停顿,云彦继续问:“进山后呢?一直在林子里乱逛?”
“没有,我们是往山上走的。”说完姚骞猛然意识到差点露馅,随即眼睛一亮,惊喜道:“对啊!我咋把这事忘了!我们先是往山上走的!然后才,才迷路的。”说着急忙起身扭头看向两边,“应该是那边!就那最高的山头!我们该去那里!快!咱们去那儿吧!”姚骞边说边朝另一个方向疾步前行,甚至忘了地上的包袱。
“回来!”云彦无语地向姚莽汉喊着,“田五去的就是那边!兴许现在已经回到咱们分开的地方了。”
姚骞疾步的动作戛然而止,保持着向前迈脚的姿势转过半个身子,憨头憨脑地问云彦:“真有人去了那边?”
云彦扶额,点头,然后翻转手掌指向他们来时的方位。
姚骞咧了咧嘴,收回脚,低下头,越过云彦的手掌,一言不发赶路——因为没脸说话。
云彦庆幸姚骞没抬头,因为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变成利爪,极速扭头向远处伏地准备前扑的饿狼怒目圆睁,释放狠厉威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