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待替换(1/2)
老槐树枯了。
他们说树是去年冬天死的,枝桠在某个雪夜咔嚓折断,像老人最后一根倔强的骨头。我回来时,正逢四月末的暮雨,树皮皴裂的沟壑里积着水,像眼泪在皱纹里蜿蜒。树洞深处藏着我们年少时埋的铁盒,如今锈成了泥土的颜色。
槐花还在开。残存的细枝挑着零星的白,在风里簌簌如细雪。二十年前,整棵树都是浮动的云絮,花串垂落成珠帘。我们摘下花芯吮甜味,舌尖沾着青涩的蜜。树冠筛下的光斑在祖母蓝布衫上跳跃,她纳鞋底的麻线穿过槐香,把整个夏天缝进千层布里。
最粗的横枝曾经悬着秋千。麻绳在树皮上勒出深痕,如同年轮般逐年加深。某个黄昏,秋千板突然坠地,扬起的尘烟里飘着褪色的红头绳。树不再托举任何重量,连麻雀都改在电线上落脚。树皮上歪歪扭扭刻着的小字倒是愈发清晰,\"阿香与狗不得攀爬\",墨色早被时光漂白,刻痕却肿成凸起的疤。
深秋的某个午后,我看见树影在粉墙上摇晃。惊觉那不过是爬山虎的枯藤在风里打摆子——真正的槐影早在某个不被察觉的时刻消散了。树根处冒出几簇野菌,伞盖上凝着夜露,像谁遗落的银纽扣。蚂蚁列队搬运去年的槐荚,空壳在行进中窸窣作响,恍若童年时我们藏在树洞里窃窃的笑。
推土机来那天,树桩断面渗出琥珀色的汁液。年轮中心那圈最暗的晕,正好是祖母去世的年份。工人们围着树根啧啧称奇,说地底盘虬的根脉比树冠还壮阔,有些甚至钻到了百米外的老井里。我突然想起每个离家的清晨,槐叶总沾着未曦的露水,现在才懂,那是地下的根在替远行的人哭。
寒露过后的清晨,废墟上落满白霜。断根处冒出一株新苗,两片卵形叶子上托着夜露,像捧着一整个轮回的星光。
霜降那天,木匠老徐来讨槐木。锯子刚蹭破树皮,便有暗红汁液渗出来,惊得他连退三步。村里老人说这是树魂未散,硬要取木需供三碗井水浸过的糯米。我蹲在断墙根下看蚂蚁搬运米粒,忽然记起祖母用槐叶蒸青团时,蒸笼缝里溢出的白气也是这样蜿蜒爬向天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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